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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隐形仆役,这是粉碎音波。”梅尔狄斯认真地看过手里的两根魔杖之后,用一种跟她老师相似的学者口吻说到。一旁的塔森达也随声附和,“貌似还不错,我看这几个小建筑模型也值点钱——哦,还有这些奇怪的魔法柿子——奥萝拉你不要偷吃……”
这家伙又兴奋起来了,而且他一兴奋起来就喜欢招惹我。于是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打发去研究我们刚刚踩扁的四只眼球。算上中间在村子里担搁的三天,这已经是我们的探险计划实施的第五天了,成果也只能说是不错。虽然我们知道这个破村子周围的古墓老早就给盗墓者挖得所剩无几,但我们在这里的种种发现表明这个古墓应该还有未曾发掘的秘密。当然,也许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地相信如此。
最后一颗红扑扑的魔法柿子也被我安顿在背包里之后,我活动着被鳞甲压得酸痛的肩膀,环视着四周。拉比一如既往地拉着梅尔的小手,用轻柔的声音说着“亲爱的梅,这些魔杖你喜欢就好”之类之类的话。塔森达也没有去研究那些血淋淋的眼球怪尸体,而是不断地把身体插在两个女人中间,尽可能用一些愚蠢的问题打断她们两个的窃窃私语。芙萝琳娜和文戈这两个谦逊和蔼的战士却正在为那件刚刚在陷坑里发现的铠甲争执——准确的说,是推让。大概世界上最谄媚的推销员也说不出他们嘴里那样肉麻的赞美词语吧,更要命的是,那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啊,世界真是清净。
这些就是我童年的伙伴,几天前决定一起出去冒险的童年伙伴。当然换句话就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捡到张破烂地图的塔森达先生,除了能找到这几个一直住在村里的玩伴之外,恐怕也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冒险者参与他计划的说。当然我也承认,我很高兴这个家伙在有发财机会的时候想起了我,而且我认为他所谓“我们需要一个牧师”的理由比以往任何话语都来的真诚。无论如何,我很高兴这些年几乎在各奔东西的老朋友又聚在了一起,而且看起来大家都拥有了一技之长的样子。
然而我未曾料到转变来得如此突然,在之后不久的再次和甲虫搏杀之后,在我一边说笑一边第N次让摇摇欲坠的文戈又站起来的时候,耳边传来芙罗莉娜刺耳的尖叫,“拉比!”
拉比死了,生命的光彩已经从她火红的头发上褪去了。仅仅五天,我心里“朋友”的名单上,就又划去了一个名字。
- 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那个在村子里饱受村民贬损,被我接到家里款待的旅游牧师,酒足饭饱之后这样问过我。
我说我知道,我爸爸是挖矿的工人,每次放假回家的时候就只是咳嗽。他还爱喝酒,喝完也只是咳嗽。有一天我听他整整咳嗽了一夜,第二天别人就告诉我他死了。
老牧师听了笑笑。也对,也不对。
我又说,污浊的空气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让这个村子每天死掉的矿工比蚂蚁还多,除去这些,酒吧里那些混混每天流的血也不比他们喝的酒少。
他又笑笑说,如果你一定要像我这样做牧师,那么你一定会很多的面对死亡。敌人的,队友的,或者最终,自己的。你的信仰会给你力量,但这力量不是万能的。你还是要靠你自己的信心。
灰色的天,灰色的云,灰色的雨滴和灰色的菱湖。印象中那天的景色和今天没有不同,或者说菱湖镇的景色从来如此。
或许我根本没在乎那个老牧师的话,后来我还是在旁人奇怪的眼神中成为了一名牧师,跟那人信仰相同的培罗的牧师。不过或许这些人的眼光也正是我坚持的根源,就像刚刚我去哈姆尼兹那里掏出沉甸甸的一口袋金币买下治疗轻伤的魔杖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样。
- 你觉得什么是希望呢?
“希望……这种东西嘛……”拉比砸吧着嘴,用木柴无聊地拨拉着篝火。火星随着劈劈啪啪的声音飘摇着上升,然后湮灭。“如果这次真能弄到点钱的话,我希望给我家罗德买双好点的皮鞋。她总是赤着脚,大概是我给她的鞋子不舒服吧。”
“海若尼斯会指引我。”一脸僵硬肌肉的文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旁边。从出发到现在,他除了跟我们理论这次算探险还是盗墓之外,所说的一切就只有刚才那句话了。“传说中的圣武士综合症……”梅尔狄斯轻轻地笑出声。
我也笑着,“我希望能赚一笔钱,然后为培罗大神在这里建个神殿。让圣库兹伯特那些家伙不要再胡说,也让村民有机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信仰。”“你的神跟那些家伙的神真的有不同嘛……”塔森达一脸黑线般地看着我,“自己贪财就不要找什么借口……”
“希望么……”芙罗莉娜轻柔优雅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争吵。比我们都要年长些的她,很多时候说话都透露着难以表达的睿智。
十分钟过后。
“希望大概就是指那些十分美好的愿望吧。”
然而芙罗莉娜嘴唇上清晰的牙印也终究没有改变拉比的命运。梅尔在轻轻地抽泣,文戈脸上肌肉则不规则地抽动着。如果他开口,大概又会是些责备自己的话。
我们还要继续么?我看看周围沉默的空气。灰色的天,灰色的雨滴,身边偶尔擦过灰色而面无表情的路人。——我不想维持这样的现状。“我们需要坚强些……”
塔森达反射似的扭头看我。“你?什么时候你看见骷髅不尖叫了再说吧。”
我承认,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